第166章 钗头凤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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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速修一纸休书,将唐婉休弃,否则,老身与之同尽。” 听到孙月桂如此激烈决绝的一句话,李月鑫心中悲如刀绞,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。 正当李月鑫痛苦万分的时刻,沈月楼忽然上前叫了一声:“哎,表兄啊!” 唐蕙仙这时不叫夫君而称表兄,已经是有意让陆游休妻了。 朝李月鑫深情凝望一眼,沈月楼随即唱起了一段西皮二六板:“我与你一见钟情甚,一点根芽种得深。 富贵穷通何足论,山盟海誓也是虚文。 姻缘本是爹娘订,不想高堂变了心。 你不比休妻汉黄允,奴不是覆水难收下贱人。 但愿苍天知我意,何必再向别人云。” 为了不让陆游为难,唐婉选择牺牲自己的幸福。 虽然痛苦难舍,陆游最终为了尽孝,还是写下了那封休书。 而由于唐婉无家可归,陆家便出资将她安置在越州一座别院之中。 看到唐婉落得这个下场,台下观众全都气炸了。 “特么的,好气啊,一家子混蛋,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唐婉?” “主要怪陆母唐氏,当时那种社会环境,陆游也只能遵从母命。” “唉,看来这是一出悲剧了,只是,钗头凤怎么还没出现?”…… 台上的戏还在继续唱着,休弃唐婉不久,唐氏就让陆游另娶一位温顺本分的王氏女为妻,安心在家研读科举课业。 三年之后,陆游离开山阴前往燕京赴考,他本才华横溢,在会试上已经中了头名,却因为有权贵科场舞弊而用他人顶替了陆游的名额。 不甘心科场失利,陆游在燕京又蹉跎了七年,才再次返乡。 回到家乡,家乡的风景依旧如故,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故人却早已不在府上了。 十年了,婉儿,她现在过得怎么样? 睹物思人,陆游心中倍感凄凉。 为了排遣愁绪,他只能徜徉在青山绿水之中,或闲坐野寺探幽访古;或出入酒肆把酒吟诗,或浪迹街市狂歌高哭,就这样过起了悠游放荡的生活。 锣声一响,大幕拉开,这一次,走上舞台的陆游陆放翁已经从小生变成了老生,而饰演中年陆放翁的赫然是梨园大名鼎鼎的陈雁秋陈老板。 看到林雁秋登台,台下观众的掌声立刻响了起来。 “哇,竟然是林老板,这还真是一个大惊喜。” “嘿嘿嘿,林老板和沈老板才是官配。” …… 这场戏,沈月楼之所以把林雁秋请来,一方面,是剧情需要,陆游经历时间和仕途的种种变故,角色从小生变成了老生,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这场戏陆游要唱念《钗头凤》这段千古名句,李月鑫唱出来的感觉离林老板演唱的感觉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 走进沈园,林雁秋举目四望,轻声哀叹道:“叹人渺园在,昔时残梦无限感慨,衷言怎敢忘怀,十年空过了,不见旧人来。” 眼前这座沈园,他与唐婉之前恩爱缠绵时常常过来游春。 可惜,如今,春色满园,却始终不见自己心中的那个伊人出现。 或许就算唐婉出现,也不认得自己了吧。 这十年,经历了太多事,自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。 陆游暗暗摇头,正欲离园归去,却见园林深处的幽径上忽然迎面款步走来一位青衣女子。 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,陆游浑身如遭电击,泪水已经不能完全自持。 婉儿,是她。 在那一刹那,时光与目光同时凝固了,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,都感觉迷茫、恍惚,如真似幻,眼中饱含的也不知是情、是怨、是思、是怜。 与林雁秋饰演的陆游对视良久,沈月楼眼中含泪,忍不住一边做着柔美身段,一边唱起一段哀婉的昆腔:“梦里人来,十年花开花败,苦念伊人何处,涩泪盈腮。 旧盟儿虽在,鸳梦难在。 绵绵爱,怎忘怀?怎忘怀?” 可惜,不能忘,也要忘。 只因,她现在已经改嫁他人,再不是他的婉儿了。 在陆游休妻后的第六年,唐婉结识了现在的丈夫赵士诚。 赵士诚是个宽厚温和的读书人,他同情唐婉的遭遇,并极尽自己的能力来爱护她,这让唐婉的受伤的心渐渐恢复,最终答应了他的求取。 看着以一副苍老落魄形象出现的陆游,唐婉满含心疼望了他一眼,然后,与他擦肩而过。 这次,他是与夫君赵士诚相偕来游赏沈园的,而那边赵士诚正等她用餐。 与唐婉擦肩而过,陆游哽咽着张了张嘴,却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。 看到沈月楼和林雁秋在舞台上演出的这段虐心情节,台下观众的心纠成了一团,也不知应该同情谁了。 骂陆游活该,可他确实一直深爱唐婉。 而唐婉现在也有了丈夫,实在不宜再和陆游纠缠。 错过了,终究是错过了。 一阵清风袭来,吹醒了还沉在旧梦中的陆游。 看着不远处凉亭中,唐婉伸出红酥手为赵士诚斟满黄藤酒的场景,陆放翁心入刀割。 这一幕,似曾相识,只是以往,那个男人是自己。 回忆起往事,林雁秋饰演的陆游不由提笔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阙词:“《钗头凤》,红酥手,黄藤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 东风恶,欢情薄。 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 错,错,错。 春依旧,人空瘦,泪痕红邑鲛绡透。 桃花落,闲池阁,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 莫,莫,莫。” 听到林雁秋用京剧韵白唱出这阙古词,台下观众全线泪奔,坐下前排的三十三位评委中也有十多名京剧艺术家偷偷抹眼泪。 “呜呜呜,我原谅陆游了,他太痛苦了。仕途不顺,爱情也被伤得这么深。” “这首词太绝了,配合着陆游和唐婉的故事,每一句都像在剜心啊。” “好希望唐婉能看到这首词啊。” “我不希望她看到,她的心里本来就有陆游的影子,再看到这首词,她会崩溃的。” …… 凉亭之中,赵士诚看唐婉一直神思不属,不由问起了原因。 听她说遇到了一位故人,赵士诚立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 他为人大度,知道之后,还让唐婉去与陆游告别,不要留有遗憾。 听到这话,唐婉赶去陆游之前所在的地方,却不见陆游踪迹,只看到了墙上那首《钗头凤》。 “红酥手,黄藤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……” 反复吟诵数遍,沈月楼已经泪流满面。 心潮起伏之下,沈月楼假装握住毛笔也在墙上以泪和了一阙答词。 “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 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栏。 难,难,难。 人成各,今非昨,病魂长似秋千索。 角声寒,夜阑珊,怕人寻问,咽泪妆欢。 瞒,瞒,瞒。” 听到沈月楼幽咽婉转,哀婉凄凉的唱腔,台下观众哭得更大声了。 “呜呜呜,太悲了,为什么要把陆游和唐婉分开啊?” “罪魁祸首唐氏真是该千刀万剐。” “她图什么啊,因为她的那个决定致使自己的儿子一辈子都这么痛苦。” “唉,林老板和沈老板这一唱一答,可把我们的心肝都唱碎了。” …… 更让观众心碎的还在后面,自从那日在沈园看到了陆游的题词,唐婉的心就再难以平静。 回想起自己与陆游的往事,她越来越憔悴,不久,就忧思成疾,香消玉陨了。 看到沈老板带着楼剧团的演员上台谢幕,台下观众的掌声才慢慢响了起来。 刚刚,他们一直沉浸在悲伤氛围内,差得走不出来。 “太狠了,终于,沈老板还是发刀了。” “唐婉我的唐婉啊。” “陆游和唐婉的故事太好哭了,尤其是那两阙词,我想把它们都背下来。”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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